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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人民文學》2021年第8期|大解:夜故事(節選)
    來源:《人民文學》2021年第8期 | 大解  2021年08月13日08:39

    大解:一九五七年生,河北青龍縣人,現居石家莊。著有詩歌、小說、寓言多部,作品曾獲魯迅文學獎等多種獎項。

     

    夜故事(節選)

    大 解

    土地的子孫

    編織葦席的人是個駝背人,準確地說,是他的腰彎了,幾乎彎成了直角。由于他的身體變形了,在青龍河東岸的小鎮里,他是一個特殊的人。小鎮每逢大集,駝背人都會出現在一個固定的角落里,賣他自己編織的葦席。關于他的駝背,有人說是整天蹲在地上彎腰編葦席,時間長了,就駝背了,還有人說他一出生就是個彎曲的孩子,長大后只適合編葦席。

    小鎮的大集是陰歷一六,也就是說,每逢初一、初六、十一、十六、二十一、二十六,都有大集。趕集的人不一定都買賣東西,有的人可能什么也不買,純粹為了逛一趟。由于趕集的人多,集市上塵土飛揚,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染一身土。駝背人不怕土,據說他還經常吃土。人們傳說,說駝背人得了一種病,需要經常吃土,否則不僅更加彎曲,可能連命都保不住。當然,他吃的不是普通的土,而是從巖石縫隙中挖出來的一種橙紅色黏土,這種土非常細膩黏軟,只需在土中加少量的水和鹽,便可直接做成又小又薄的土餅,然后放進灶膛里用火燒烤,等到外皮烤焦后即可食用。

    有時候,駝背人背靠墻角,坐在草墩上,手里拿著一塊土餅,如果有過路人對他的土餅感興趣,他就掰下一小塊讓人嘗嘗。附近村莊趕集的人大都吃過他做的土餅,每當人們夸贊他的土餅好吃時,他就笑笑,說,愛吃了,下次再來。

    他的土餅,并沒有給他帶來額外的生意,因為人們對于葦席的需求是穩定的,家里的炕席不壞,人們不會因為吃了他的土餅而買下他編織的葦席。駝背人也不著急,總是安靜地坐在那里,也不吆喝,等待愿者上鉤。他把葦席卷成筒,用繩子捆扎好,豎在墻根下,排成一溜。有人來買時,他就把繩子解開,讓人挑選;如果沒人來買,他就坐在草墩上,看過往行人。人們看見他,都跟他打招呼,他就笑著回應。因此,趕集這天,不僅僅是買賣東西,也可以看成是遠近村莊人們之間的一次會面,令人心情愉悅。

    駝背人編織的葦席,似乎永遠也賣不完。誰家的炕席不壞?誰家不需要炕席?只要有人不斷地出生,就有人來買炕席,尤其是孩子多的家庭,特別費,用不了五六年就必須更換或者修補一次。誰家的炕席破爛了,炕上露出了土坯,那是有失體面的事情。

    編織葦席的蘆葦,也是永遠也用不完的,割掉一茬,明年還會長出來新的蘆葦。青龍河沿岸有許多濕地,濕地里長滿了蘆葦。到了收割季節,用鐮刀收割蘆葦是很危險的事情,容易被葦茬扎了腳。如果不是太著急,最好等到冬天,濕地上會結出厚厚的一層冰,人們站在冰上,用鐵鏟把蘆葦從根部鏟掉,既不浪費材料,也不至于扎腳。

    有了用不完的蘆葦,駝背人就有編織不完的葦席。葦席是否結實耐用,與蘆葦的成熟度有關,更主要的是與編織的花紋和緊致程度有關。葦席有傳統的花紋,不需要創新,因此學會編織一種花紋,一輩子也就夠用了。

    編織葦席,賣葦席,偶爾吃一次土餅,這幾乎就是駝背人的全部生活。

    由于生活的簡單和重復,駝背人除了編織葦席,不再思考別的事情,日子過得無憂無慮,心滿意足。對他來說,編織葦席已經爛熟于心,不用過腦子,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編織,絕不會出錯。而做土餅更是一件簡單的事情,上山挖一次黏土,足夠吃半年以上。不是他吃不起土餅,而是不能多吃,土餅畢竟是土做的,吃多了,大便麻煩。因此,每隔十天半月吃一次,一次吃一兩塊,也就足夠了。剩下的事情就是在集市上賣葦席,這更不用操心,只需把葦席擺在集市的一個墻角,就等有人來買。

    但在秋天的一個下午,沒有任何征兆,駝背人死了。人們看見他的時候,幾乎認不出他是誰。因為人們發現這個死者是個高大挺拔的漢子,若不是他躺在葦席附近,若不是他的臉部特征,人們絕不會想到這個死者竟然是編織葦席的駝背人。與人們平時所見的彎腰弓背完全相反,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挺直了自己的身子,展示出一個男人的高大和帥氣。

    就在駝背人挺直身體的那一刻,細心的人們發現,青龍河兩岸的蘆花瞬時白了頭,像一群白發蒼蒼的老人,在無風無雨的情況下,突然間全部從中間折斷。有人說,這是整個蘆葦蕩在向駝背人行折腰禮,以表示對他的敬意。

    由于駝背,駝背人一生未能娶到媳婦,因此也就無兒無女,村里人按照鄉俗,共同出力安葬了他。出殯那天,好心的人們去北山的石縫里挖來了黏土,為他燒烤了一籃子土餅,放進棺材里,供他死后享用。掩埋時,棺材的底部和蓋子上面,都鋪了他生前親手編織的葦席。最讓人難忘的是,在駝背人的掩埋葬禮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老人。這個陌生的老人的身高跟盤腳坐在葦席上的駝背人差不多,慈眉皓首,臉上垂著雪白的胡須。他圍繞著駝背人的墳堆繞了三圈,在墳堆上撒了三把土。而在人們的記憶中,沒有人看見他是怎么來和怎么走的。

    人們紛紛傳說,說駝背人不是一個凡人,他是土地爺的后人,參加葬禮的那個白胡子老人就是他的先祖。還有人說,駝背人之所以彎曲,是用一生在向大地行折腰禮。

    駝背人死后,小鎮里仍然有人編織葦席,卻不再有吃土餅的人。人們傳說,蘆葦是大地的毛發,可以無限輪回和生長,而土,是大地的身體,除了土地爺的子孫,其他人可以耕種和收獲,卻不配直接享用。

    月亮也是一個傷口

    月亮突然裂開了一道縫,這是什么天象?

    最先看到這個天象的是王老頭。這幾天王老頭在河灣村是被人議論最多的一個人。由于他收割玉米秸的時候割破了腿,在處理傷口時不慎把靈魂擠到了體外,后來在長老的幫助下,他的靈魂又從傷口鉆進去,回到了他的身體里。人們說,王老頭失魂落魄那幾天,說話的聲音都是模糊的,走路晃晃悠悠,好像一根隨時都會倒下的木頭。因此,王老頭說的話,人們都是半信半疑,甚至當作笑話。

    王老頭說,我看見月亮裂開了一道縫。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并不看著天空,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長老。長老也不抬頭,問,什么時候?王老頭說,就是現在,裂開了這么寬的一道縫。長老見他用手比畫的寬度,何止是一道裂縫!王老頭說,現在月亮就在天上,就在我們的頭頂上,現在還是開裂的,我真的沒有說謊。長老說,真有這樣的事?

    關于月亮是否真有裂縫,長老和王老頭的看法有些分歧,準確地說,是長老不太相信王老頭說的話,不過也不敢輕易否定,因為月亮確實經常出事。記得很多年前,月亮曾經從天上掉下去一次,那次是鐵匠發現的,月亮掉到了西山的后面,那天夜里,全村的人都去尋找也沒有找到,人們以為月亮摔死了,沒想到第二天月亮又從東山后面跳出來了。還有一次,不,不是一次,而是兩次,小鎮的石匠曾經去月亮上鑿過石頭,還有鐵匠憑借兩個影子翅膀也飛到過月亮上。另外,就在前天夜里,人們在村口的大石頭上乘涼時,看見月亮灑下了毛毛雨一樣的光芒,把人們的衣服都淋濕了。

    長老和王老頭站在村口,彼此交換著關于月亮的看法。此時涼風習習,柔和的月光從天上灑下來,落在他們身上,長老從身體內部分出一個清晰的身影,而王老頭的身影有些虛緲和飄忽,看上去就像風中搖擺的樹蔭。這幾天,雖然王老頭的靈魂從傷口回到了體內,但是他的身體似乎因此而漏了氣,總有一些不太真實的地方,他說出的話,總感覺里面充斥著一些氣泡。這是可以理解的,畢竟王老頭的腿上曾經出現過傷口,有傷口就有可能漏氣??墒窃捰终f回來,誰的話里不夾雜著空氣呢?人的嘴,本身就是一道古老的傷口,由于長期不能愈合,已經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漏洞,每時每刻都在往外冒氣,只是人們習慣了,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。

    王老頭不認為他的話里含有空氣,只是聲音有些空虛而已。他依然堅持說,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裂開了一道縫,如果不及時縫上,裂縫有可能繼續加大。他說話的時候,眼睛并不看著遠處,也不看天空,而是看著腳下的身影。長老也是如此。有那么一陣子,他倆的眼睛互視著對方,仿佛只要凝視,內心的秘密就會通過眼神流出來。由于長老的身體里曾經居住過兩個靈魂,他的目光已經具有穿透肉體的能力,甚至一眼就能看清一個人的身體里有沒有靈魂。

    通過凝視,長老判斷,王老頭的靈魂確實回到了他的體內,也就是說,王老頭是一個有靈魂的人。一個有靈魂的人,說話應該是可信的,即使話語里含有一些空氣,也不會影響話語的真實性。長老想,也許王老頭說的是真的,但若判斷月亮是否真的裂開了一道縫,還需要親眼看見才能得到證實,不能妄下結論。

    王老頭見長老半信半疑,就蹲在地上,順手撿起一截干樹枝,然后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了一個圓圓的月亮。他先是畫了一個圓圈,然后在圓圈的中心部位畫出一條直線,隨后,他把這個圓圈用力抻開,于是,這個剛剛畫出來的月亮就從中間的直線處撕裂開來,裂成了兩個半圓形。王老頭說,看,月亮就是從這個部位裂開的,裂開的縫隙可以伸進一個手掌。

    王老頭用樹枝畫完這個月亮,并且用力撕開后,自己也驚訝了。他從來沒有畫過月亮,沒想到會畫得這么圓,線條這么流暢,簡直像是真正的月亮。他也沒有想到,他稍一用力,這個畫出的月亮就真被他撕開了,而且是從中間的位置裂開,邊緣是如此干脆而清晰。在明亮的月光下,他感覺自己畫出的月亮似乎有些微微發亮,莫不是還要發光不成?

    長老看見王老頭畫出的月亮,裂縫確實有些寬,已經形成了分裂的兩個半圓,他沉思了一下,說,如果真是這樣,確實需要縫補了。

    王老頭見長老還有些疑慮,就從地上站起來,看著長老,說,我還有一個好主意,來,你跟我來。他拉起長老的手,走到了村口的水塘邊。村口的水塘是與青龍河連通的一片水域,有進口,有出口,是一個活水塘。

    王老頭說,平時,這個水塘里有一個月亮,今天應該還在。走近水塘后,長老和王老頭幾乎同時看見水塘里確實有一個月亮,而且是從中間裂開的,分成了兩瓣。

    在事實面前,長老終于認賬了,王老頭說的沒錯。王老頭看見長老認可了他,也感到非常得意,順手抖了一下衣服的前襟,挺起了胸脯,露出驕傲的神情。

    就在這時,長老仔細凝視水塘里的月亮,有一個重要發現,他看見月亮的旁邊有一串模糊的腳印。這時王老頭也看見了,說,莫非是當年的石匠留在天空的腳???長老說,看來是有人去鑿月亮了,不然月亮不會裂開。

    長老和王老頭在水塘邊上,一邊觀看水里的月亮,一邊猜測月亮旁邊的腳印到底是誰留下的。正在他們議論的時候,水塘里忽然涌起了波紋,波紋平息后,兩瓣月亮神奇地聚合在一起,重新組合成一個圓月,中間的裂縫彌合了,看上去沒有一絲傷痕。

    長老和王老頭看到月亮復原為一個圓月,也就放心了。長老說,以后你再發現月亮有什么情況,請及時告訴我,我信你說的話。王老頭說,長老信我,我比什么都高興。

    這個夜晚,兩百多歲的長老和八十多歲的王老頭在月光下談論了很久,最終達成了共識,也通過水塘里的倒影見證了月亮裂開和復原的奇跡,但是讓人費解的是,他們始終沒有抬頭看一眼天空中那個真正的月亮。

    也許,月亮也是一個傷口,不敢直視月亮的人必有內心的隱痛。

    …… ……

    采 桑

    三嬸和二丫走在去往北山的路上,她們一前一后,步子大小接近,好像兩個叉子。

    人腿的長度不一,走路的步子大小不同,但方向是一致的,都是朝著腳指頭的方向走。為了順應腳指頭這個方向,人的臉也長在了前面,臉的后面,那么大的后腦勺上除了頭發,沒有一個器官。假如人的五官分布在頭部的各個方向,就不利于行走和交流。

    造物并未照顧事物的均衡性,該偏的,一直在偏。比如人體的結構,凡是重要的器官,都長在了身體的前面,而且都有硬殼或肋骨保護。人的肋骨相當于堅固的柵欄,護衛著里面的心肝寶貝。

    草人除外。

    準確地說,草人不能算是人,盡管他有可能變成一個真人。三嬸的嘴就能把草人說成真人。

    看見三嬸和二丫經過,不知是誰家的田地里有一個草人張大了嘴,沖著她們發出了喊叫,卻沒有一點聲音。草人很難發出真正的聲音,因為他的嘴太粗糙,一般都沒有嘴唇。

    真人的嘴,看似一個傷口,卻是整個臉上最重要的地方,吃飯喝水,呼吸,說話呼喊,有時也可用來嘔吐。嘴里的話,看似取之不盡,但也有說不出來的時候。三嬸就曾經埋怨過自己的嘴,說,有一次我的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就忘記了,怎么找也找不到了,我想,反正嘴就這么大,丟失的一句話,肯定還在嘴里,我就找啊找,后來終于找到了。找到這句話以后,我就趕緊把它說出來,生怕過一會兒又忘了。

    三嬸說的并非全對。還有一次,她的一句話沒有說出,被人打岔,忘記在嘴里,后來無論如何也沒有找到,因為嘴是一個無底的漏洞,這句話漏進了洞里,從屁眼兒溜出去了。無論多么好聽的一句話,到了屁眼兒這個地方,只能變成一個屁,發出一個“不”的聲音。

    三嬸說,屁股這個東西,幸好長了在后面,多么好聽的話變成一個屁,都是臭的。

    三嬸有她樸素的觀點,她說不出太多的道理,只是從表面上理解一些事情,有時也能接近真理的邊緣。

    今天,三嬸和二丫一起去北山上采桑葉,她看見一個草人在呼喊,也沒有停留。

    三嬸走在前面,她先邁出左腿,然后又邁出右腿,然后又邁出左腿,然后又邁出右腿,如此反復不停,隨著兩腿的交替邁出,整個人在向前移動,很快就走遠了。二丫跟在她的身后,也是反復邁腿,前行的速度相差無幾。人們靠兩條腿走路,兩腿一前一后交替,像是不斷開合的一把剪刀,也有人說是像叉子。當人們說一個人像個神叉子似的,就是在形容這個人的兩條腿走路風風火火,行走速度快,說明這個人非常能干。你想想,神叉子,不停地叉地,效果該是如何。

    邁腿這個動作看似簡單,實際上難度很大,不信你朝著人臉后面的方向走一走試試,你就會舉步維艱,很容易跌倒。尤其是上山的時候,幾乎寸步難行。三嬸和二丫深知這個道理,同時也是出于習慣,一直朝著臉部所面對的方向走,很快就到了山坡,看見了桑樹。

    到了山上,三嬸的嘴說,我在這棵樹上采。二丫的嘴說,我離三嬸不遠,我在這棵小桑樹上采。

    在采桑葉的時候,三嬸和二丫的嘴,只是說話,并不吃桑葉。在河灣村里,只有蠶神張劉氏吃過桑葉,后來她口吐蠶絲,把自己織在了一個碩大的蠶繭里,從里面出來后變成了一個新人。三嬸和二丫有時候吃一些桑葚,成熟的桑葚是黑紫色,像是毛毛蟲。吃過桑葚的人,嘴唇會被染成紫色,但是并不影響說話。

    三嬸和二丫一邊采桑葉,一邊聊天,偶爾吃一些桑葚,體現出嘴的多用性。

    三嬸說,我有一句話,含在嘴里許多天了,一直想跟你說,但是怕你害羞,沒敢說,沒想到含在嘴里時間太長了,竟然融化了。

    二丫說,三嬸的舌頭含在嘴里這么多年了,也沒見融化,想跟我說的話,怎么就偏偏融化了?我不信。

    三嬸說,真的融化了。嘴太小,存不了多少東西,有些話還是存放在肚子里比較好。

    二丫停下采摘,轉過臉看著三嬸,笑嘻嘻地說,難怪三嬸的肚子那么大,原來是里面存有許多話,如果話太多脹得慌,就放幾個屁唄。

    三嬸見二丫奚落她,也不示弱,笑著說,二丫的肚子那么小,是留著將來裝小孩兒嗎?

    二丫還小,還沒找婆家,見三嬸這么一說,羞得立刻臉紅了,隨后扭過頭去不看三嬸,嘴里卻說,三嬸太壞了,當心舌頭也融化了。

    三嬸的舌頭并沒有融化,山下的一個草人卻融化了。準確地說,是草人燃燒了。隨著火焰升空,一個草人逐漸消失在空氣里。

    草人站在田地里,是人們用來嚇唬麻雀的,不是用來燃燒的,除非它有了靈魂。據說,一個獲得靈魂的草人燃燒融化后,會投生為真人,變成人間的一個頑皮的孩子。一般來說,草人投生的孩子,頭發都比較凌亂,長得也比較草率,明眼人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
    三嬸講,早年,河灣村曾經有一個草人,跑到了遠處,被人捉住后送回到村里。

    草人之所以容易被人捉住,與他的行走方式有關,因為他的腿沒有分叉,逃跑時很容易被人認出來。草人很少有分叉的腿,因為人們扎草人的時候,嫌麻煩,只是把草捆在一起,草草了事,有個大致的樣子就行,做得并不那么細致。一個草人頂多能活三五年,就會被風吹散。

    三嬸發現山下有一個草人在燃燒,憑方位,她大致能分辨出那是誰家的土地。她指給二丫看,二丫說,好像是蠶神家的草人。三嬸說,我看也是。

    采?;厝サ穆飞?,三嬸和二丫繞道,拐了一個彎,特意去那塊田地看了看,沒有找到草人,只是在地上發現了一些灰燼和燃燒剩下的半截木棍還插在地里。

    回到村里后,三嬸和二丫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蠶神家,打探一下究竟。蠶神得知三嬸和二丫的來意,也不隱瞞,說出了實情。

    蠶神說,你們也知道,我家地里的那個草人已經逃跑過不止一次了,昨天我夢見他,他說想投生,做一個真正的人,而且已經選好了家庭,請我成全他。我問草人,怎樣才能成全你?草人說,把他燒了就行。你們說,我能不成全他嗎?

    三嬸和二丫也說,必須成全他。

    蠶神說,于是,我選了個好時辰,把這個草人燒了,因為他已經有了靈魂,我留不住他了。

    蠶神說著,還抹起了眼淚。

    三嬸說,幾天前,她在采桑葉的時候看見一個草人從她的身邊經過,嚇了她一跳。她記得非常清楚,那個草人是個大頭娃娃,走路的時候腿不分叉,直接向前移動。還有,他那張張開的大嘴,似乎發出了空空的喊聲。

    想到這里,三嬸看了看二丫。

    二丫說,你不會懷疑我也是個草人吧?

    三嬸說,哪能呢?我們二丫可是一個美女,長得多細致,草人可不是像你這樣。

    三嬸說完,又看了看蠶神。

    蠶神說,看我干什么?

    三嬸說,我想的是,這個草人到底會投生到誰家呢?

    蠶神說,這個我可不知道,我夢見他的時候,他沒說去誰家。

    三嬸說,他不說,早晚也會露出蛛絲馬跡。

    果不其然,三年后的一天,三嬸看見一個大頭娃娃在河灣村的胡同里跑動。這個孩子頭發亂蓬蓬的,跑起來跌跌撞撞,別的孩子發出有內容的尖叫,而他的嘴好像也在喊,但你聽不出喊的是什么。三嬸說,我一眼就認出來,這個孩子的前世是個草人。

    ……

    (本文為節選,完整作品請閱讀《人民文學》2021年08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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